第四十一章

第三十九章 医院养伤
　　恍惚间，大虎觉得自己走在一个山谷中间。上面蓝天白云，四周青山环绕、苍松翠柏，地上绿草青青，清泉流水。山坡草地上开着不知名的野花。一个青布裤褂的老者正在草地上练拳。老者白发如雪，一根长长地辫子盘在颈上。大虎觉得老人的拳法自己很熟悉，和自己的拳法很像，又有些不同。具体不同在那里却也说不出来。
　　大虎练的形意拳是内家拳，是和太极拳、八卦掌齐名的内家三大门派之一，历代名家辈出。有的人以为内家拳就是动作柔和才被称为内家拳的，其实错了。内家拳虽然是以以柔克刚为特色，但是绝不是因为动作柔和被称为内家拳的。内家拳讲究以意领气，以气发力，顺势而为，借力打力。最主要的是在练拳过程中以意为先，注重呼吸在行拳中的运用。形意拳和太极拳、八卦掌还不同。《少林拳术秘诀》中曾说“以柔而刚为宗旨，以刚而柔位极致”，形意拳就是一种这样的拳术。先练刚劲、整劲，后练柔劲，体用双修，内外兼练。据本人粗浅了解，大概只有形意拳和南少林八宝门拳法是先练刚劲后练柔劲的拳术。形意拳一共分为三个阶段、三种功夫。
　　第一阶段是明劲阶段，是筑基阶段，也称作炼精化气阶段，锻炼的是身体的整劲和刚劲，讲究的是“起如钢锉，落如钩竿，硬打硬进无遮拦”。第二阶段是暗劲阶段，也称为炼精化气阶段，锻炼的是行拳中的柔劲，讲究“神气舒展而不拘，圆通而不滞，起入伏龙登天，落如霹雳击地”。第三阶段是化劲阶段，也称为炼神还虚阶段，是使暗劲练到至柔、至顺，意守丹田，用意不用力，形神俱杳，与道合真。形意拳练到这个阶段方算是练到家了。到了这个阶段，就能做到“起无形、落无踪，气连心意随时用；打人如走路，看人如蒿草”。身似灵蛇拳似电，步法随势任便换。
　　大虎从家乡出来的时候就已经练到第二个阶段了。当兵以来，功夫一直没有撂下，每天都抽出一定的时间练功。但是功夫进步越来越慢，到最后停滞不前了。武林中有一句拳谚叫“打拳容易换劲难”，意思就是拳法好学，拳法运用中的劲力转换非常难练。在武功修炼和体育锻炼中都有这种现象，进步到一定程度后，就会停止甚至退步，只有更加刻苦的锻炼才能有所突破。这种现象也称作“高原现象”。大虎遇到的就是高原现象。
　　大虎来到老人身边行了个礼，说道：“老人家，您练的是形意拳吗？”老人微笑着点了点头。大虎说：“您练的和我练的有点不同啊。”老者吟了一首诗：“道本自然以气游，空空静静最难求。得来万法皆无用，身形应当似水流。”吟罢飘然而去。
　　大虎仰望蓝天喃喃地重复着这首诗。忽然大虎发现白云中有一张熟悉的脸——是小云！“小云！”大虎叫道。
　　“他醒过来了！”身边一个女声惊喜的喊道。大虎终于看清楚了。眼前是一张有些熟悉的美女的脸。美女的眼睛里透露着关切和惊喜，面孔白皙，准确的说是苍白。自己看到的那白云，是房顶。大虎吃力地扭动着头，发觉自己躺在四壁雪白的病房里。头前床边吊着一个玻璃瓶子，有一根橡胶管连着瓶子和自己的手腕。自己身体被绷带裹得紧紧地，身上有些痛，一点力气也没有。大虎忽然想起来了，自己被炮弹炸伤了。
　　“我这是在哪里？”大虎问道。马上大虎就发现，自己发出的声音非常小，连自己都听不清。那个美女见状将耳朵贴到大虎嘴边。大虎立刻闻到一股少女特有的体香。大虎又艰难地重复了一遍。美女满怀关切地说：“这里是北平协和医院，你安心养伤吧，不要多说话。”
　　这时，房门开了，走进几个身穿白大褂的医生，其中一个挂着听诊器的医生给大虎检查了一番，直起身子感叹道：“真了不起，他终于听过来了。”几个医生检查完出去了。美女给大虎盖了盖被子，说道：“你昏迷了七天七夜，现在终于渡过危险期了。”这时大虎才开始打量这个美女：一身得体的学生装，齐耳短发，一双明亮的双眸透露着热情和坚毅，笔挺的鼻梁，薄薄的嘴唇。大虎觉得有些眼熟，但是没好意思问。
　　长城抗战时，国军各部英勇抗击日寇的行为极大地振奋了各界民众的精神，分界纷纷组织慰问团赶赴前线慰问这些英勇的将士。所有受伤官兵均被送往平津各大医院悉心治疗，各大学女生踊跃参加伤员护理工作，对受伤官兵慰藉扶持，爱护备至。
　　一转眼十多天过去了，大虎身上的伤口已经愈合拆线了。大虎从护士的口中得知，看护自己的女生是北大医学院的学生。当时自己身上中了七八个弹片，送到医院时血都快流尽了，血库里没有合适的配型。是这个女生献的血。当时的献血量都达到了人体能承受的极限了，这才挽救了大虎的生命。
　　大虎伤势稳定后，已经由特护病房转回了普通病房。那个女生来过几次，给大虎带了几本小说：一本是柔石的《为奴隶的母亲》，一本是蒋光赤的《短裤党》，还有一本邹容的《革命军》。
　　这天下午黄昏时分，女生又来看望大虎。看到大虎可以自由活动了很高兴，提出陪大虎出去走走。大虎在屋里憋了这么多天，也确实想出去走走，便欣然同意了。两个人在医院的林荫道上漫步而走。
　　四月的北京已经春风和煦了，树枝上长出了嫩嫩的树叶。还是大虎先打破了沉默。“谢谢你啊”大虎轻轻说道。女孩歪过头来，调皮地说：“谢我什么啊？”大虎一笑：“医生都和我说了，如果不是你给我输血，我的命早没了。”女孩一笑：“你们在前线抗战杀敌，连命都不要了，为你献点血是我的光荣，再说你也救过我一次啊。”大虎有些不明白。女孩看他疑惑的样子，说道：“一年多前，在崇文门，有三个学生被警察追打，是不是你把警察给打跑的？”大虎想起来了，是有这么回事，于是点点头。女孩说：“我就是那个女生，没认出来吧？”大虎恍然道：“我说见到你时怎么有点面熟呢？”“你刚刚醒来时喊的‘小云’是谁呀？”女孩问道。大虎心里突然一痛，一年多了，自己都以为自己把小云忘了，可是在内心深处还是没有忘却。
　　女孩看到大虎有些凄然的神色，知道大虎有难言之隐，便乖巧地转移了话题：“这次长城抗战你们二十九军以劣势装备抗击日军，用大刀杀得日军胆战心惊，真是大涨了中国人的志气！你们都是民族英雄！”大虎说：“上阵杀敌、保家卫国是军人的本分，有什么可以表扬的。只是不知道战局如何了？”女孩说：“冷口已经失守了，古北口的守军也撤退了，听说国民政府正在同日本人接触，要和平解决。”“怎么会这样？”大虎感到惊诧。“国民政府奉行的是‘攘外必先安内’的政策，精锐部队都在江西围剿红军，哪有功夫抵抗日本侵略啊？”女孩淡淡地说。
　　大虎感到一种难言的愤怒：长城一线的将士们用尸山血海换来的战果就这样断送了？女孩看着大虎有些悲愤的表情，赶忙安慰他：“别生气了，自己身体要紧。想打鬼子也要先养好身体才行。鬼子都到家门口了，有的是时候让你打。”一句话把大虎说乐了，劝人也没怎么劝的吧？女孩也发觉自己的话有点毛病，不禁一笑。
　　“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？”女孩轻轻问道。“我叫张大虎”大虎回答。“我叫徐燕南”女孩下意识地说道。马上自己就有些害羞：人家也没问自己的名字啊，干嘛着急把名字告诉他。大虎有些纳闷：她怎么脸红了？
　　女孩忽然说道：“我该回去了，有时间再来看你。”然后低头走了。走出十多步又站下来，回身跟大虎摆了摆手。大虎也微笑着摆了摆手。女孩这才走了。